人物

毛不易“差不多”

李明遠  2019-08-27 12:19:45

“差不多”“還行”“還好”是他的高頻詞。 他情緒上的平,能從低辨識度的表情中傳達出來


  “其實我和希瑤一樣,都是被《明日之子》改變了人生軌跡的默默無聞的平凡人……”

 

  8月24日晚,《明日之子》第三季總決賽,毛不易給止步第四名的選手馮希瑤送寄語。話還未說完,馮希瑤立馬打斷:“老師,我也不一定改變。”

 

  “我們面上都得這么說……”毛不易趕緊圓場。

 

  兩年前,毛不易在《明日之子》第一季拿下冠軍。雖說音樂選秀節目不斷,但憑借作品留在大眾記憶中的新人歌手屈指可數,他是其中代表。過來人的經歷被反復報道:一名被調劑到護理專業的大學生,結束醫院的護士實習工作后,在畢業前夕參加選秀節目,人生軌跡自此改變。

 

  對于毛不易來說,拿下選秀節目冠軍那一刻,像是畢業。從迷茫的畢業生到把歌手作為職業,職場戰爭才是真正考驗。音樂市場競爭激烈,歌手既需要不斷曝光,讓人看得到、想得起,又要不斷持續地推出新作品,兩者很難平衡。

 

  風光背后,成長煩惱始終與毛不易相伴。他從造星造夢的舞臺走出來,原創歌曲表達更多的是平凡,接受采訪經常掛在嘴邊的是自己很幸運。

 

  初入職場這兩年,普通人的生活離他遠去,他需要更加努力去保存本真。

 

  平凡“巨星”

 

  《明日之子》第三季,在與宋丹丹、孫燕姿、華晨宇等組成的6人星推官陣容中,毛不易位置總在最邊,話也最少。有時候被突然點名,面對鏡頭,他透出無措,臉上帶著招牌羞澀笑容。

 

  那是毛不易身上至今沒怎么改變的特質。

 

  今年25歲的他原名王維家,毛不易是初中時給自己取的網名。“毛”指平凡,“不易”則是不改變。這個藝名像是他為自己寫下的判詞,代表著他的人生態度。

 

  “你到底經歷過多少,你被生活抽過多少耳光?才讓你的歌詞里有這么多的故事。”《明日之子》第一季中,聽完《像我這樣的人》,星推官楊冪曾這樣評價毛不易。楊冪對于他的理解,和許多初聽毛不易的樂迷類似,以為他身體里住了個老靈魂。

 

  但樂評人不同意這種想法,耳帝曾寫下萬字長文分析毛不易的走紅,“他本身就是小鎮青年,描寫的就是小人物的生活”“這就是小鎮青年最平凡的精神常態……沒有那么復雜。”

 

  毛不易也認為自己并非少年老成,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他說:“其實大家心里都有相對比較內心的一面,有的人可能不表現出來,或者只表現在朋友圈里,我的表現方式是把它寫成歌。”

 

  剛開始寫歌時,毛不易身邊的朋友開玩笑說“你以后可以當明星”,他帶著自嘲心態,寫下《感覺自己是巨星》:“有時候我感覺自己是一個巨星,年輕貌美有才華用也用不盡,所以當我走到一籌莫展的時候,只是巨星需要休息……”歡快曲調和平凡幻想,再夾帶些許憂郁的情緒,讓這首歌得以傳唱。

 

  但唱到尾聲時,又消解了這種情緒,“希望你也感覺自己是一個巨星,這樣活著也許就能有點樂趣,如果你個人沒有很想當巨星,想當什么都可以。”

 

  同類型作品,還有他初登舞臺時唱的《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美好的愿望,輔以遇到現狀吐的槽,最終生活歸于常態——這是每個普通人的狀態。

 

  “最近沒發生什么事”

 

  《明日之子》第一季第七期節目播出后,《消愁》24小時播放量過1000萬,“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出圈、刷屏。

 

  “有沒有想過你的作品為什么受到歡迎?”

 

  毛不易很快回答:“可能是好記、好學,聽起來挺順的,歌詞大家能夠看得明白,所以就容易傳唱。”

 

  在那場比賽中獲得冠軍后,“巨星”這個對于毛不易原本是自嘲的稱呼,搞笑和調侃意味變淡。

 

  多首原創作品傳唱,出道一年多站上工體開個唱、首張專輯拿下網易云音樂2018年銷量總冠軍……出道兩年來,毛不易保持高曝光度。就像他所說的,他的歌手路很幸運,沒遇到大的挫折。

 

  采訪當天,毛不易在為一部愛情電影錄制主題曲。他的團隊工作人員有些嘀咕,毛不易類似的工作最近比較集中,如果一首首宣傳曲陸續在平臺上發布,他們擔心歌迷會出來提意見:有新歌聽當然好,但歌迷更期待的,是毛不易自己的新創作、新專輯。

 

  毛不易的首張錄音室專輯《平凡的一天》發行于2018年7月3日,至今數字版銷量突破42萬張,位列網易云音樂數字專輯榜總榜第四名,華語歌手第一名。在專輯評論頁面上,粉絲發起應援的一條評論位列第一名,點贊量2萬多次。

 

  這張專輯中有6首是比賽時表演過的,都是毛不易在醫院實習那段日子寫下來的。

 

  大四時,毛不易進入杭州一家醫院實習40周,把內科、外科、兒科、婦科等醫院的代表性科室,都轉了一圈。他的工作又忙又累,過得不算快樂。加上過程中目睹過數百個病人死去,給他帶來很多情緒上的變化。

 

  他開始利用休息時間,把情緒和感悟寫成歌。有時候,他先哼出一段旋律,再根據旋律選擇適合的主題創作歌詞。有的歌曲他寫得更快,詞曲一起寫出來。

 

  可變成職業歌手后,毛不易的生活節奏發生了很大改變。出道第一年,他需要多嘗試、多接觸,檔期滿滿,不再有相對固定的生活環境。

 

  毛不易曾和老板龍丹妮聊到創作瓶頸時說:“藝人的身份、職業,它要求你要得體,你的情緒會很平,這就不利于創作,不太容易引起情緒上的沖動。”

 

  采訪中,毛不易慢熱、話少。“差不多”“還行”“還好”是他的高頻詞。他情緒上的平,能從低辨識度的表情中傳達出來。

 

  “最近一段時間,有什么讓你開心的事?”

 

  “最近……最近沒發生什么事。生活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不太有特別多的意外驚喜。”毛不易又想了幾秒鐘,“最近在一次工作行程中,第一次坐了房車,還挺高興的。”說這些話時,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怎樣的心情。

 

  不過毛不易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現在的創作狀態已經比4月時稍微好一些。他明白,創作不能強求,但會比較主動調整自己。

 

  把生活中一面拿到臺前

 

  經過兩年磨煉,毛不易不僅“業務更熟練”,也能漸漸適應工作的頻率和節奏。現在的工作安排,不再像剛出道第一年那么累和趕。

 

  “一方面,我們自己也會篩選,不太會做重復工作;另一方面,也是受市場環境影響,熱度有所下降,找上門的工作不多了。”

 

  他說得實在。在許多綜藝節目中,毛不易流露出這種耿直。

 

  《拜托了冰箱》中,主持人何炅問他,“除了朋友,還有別的什么方式可以給你安全感?”他答:“當然,就是那個錢財。”——毛不易現在按月結工資,看到存款數上升那一刻,“會感到所有辛苦都值得”。

 

  2017年11月10日,湖南衛視播出的《天天向上》是毛不易的電視綜藝首秀。“我是誰,我在哪?”“緊咬嘴唇,不知所措”,字幕組給毛不易配上花字,直白點出了他當時的不適應。網友當時評價,毛不易一臉懵,有些游離于節目外。這樣看來,毛不易太內向、不善言辭,沒有綜藝效果。

 

  在追求曝光度的時代,綜藝節目是歌手的一大宣傳平臺。2018年,毛不易參加了二十幾檔綜藝的錄制,其中包括在《無限歌謠季》這樣的季播綜藝中擔當常駐嘉賓。

 

  隨著上節目越來越多,他變得越來越放松。毛不易的偶像是綜藝主持人小S,他喜歡小S的性格,希望能活得像她一樣真實、自如。在《吐槽大會》等綜藝上,毛不易不時抖包袱,展現了自己生活中機敏、冷幽默和毒舌一面。

 

  “綜藝就是很快樂,又可以聊天。”

 

  這句話有前提,相對于拍時尚大片、拍廣告,甚至接受采訪這些藝人必須要做的工作而言,毛不易更喜歡上綜藝,最理想的狀態是上與音樂相關的綜藝節目。當然,他也希望獲得更多受眾,“(大家)了解我之后,可能聽我的作品,也就會更容易喜歡或接受。”

 

  毛不易把在綜藝節目上的進步解釋為,越來越能把生活中的一面拿到臺前,“我不是忽然有了錦囊,只是把自己性格的更多面,放在鏡頭前展示出來。”私底下,他也是愛和朋友開玩笑、聊天的人。

 

  《明日之子》第一季結束后,毛不易和一起比賽的朋友們合租在一起。毛不易說,選擇合租,不是因為害怕獨處,而是他喜歡聊天。“我需要聊天,如果一天沒有交流的話,會覺得很寂寞。”

 

  他平常很喜歡喝酒,酒量卻一般,每次喝多后都會發微信對朋友表達關心:“最近好不好啊”“要照顧好自己啊”……

 

  毛不易就像大家身邊有些“悶騷”的朋友,放不開時老實、緊繃,其實很重感情,放開后很真情流露。

 

  理想與現實

 

  在成名前,毛不易在微博上發布過一段短視頻——2017年7月,他回到家鄉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泰來縣。走在濕地公園木棧道上,他一邊轟蚊子,一邊介紹濕地公園的風景,還模仿Adele在MV中的走路狀態。

 

  毛不易這樣幽默、放松的“野生”狀態,在公共場合已經比較少出現,和朋友出去逛街、吃飯,他需要戴上帽子、口罩,盡量避免被路人注意到,這讓他感到稍稍不適應。但他覺得,從比賽完到現在,自己的生活其實沒有太大變化。

 

  剛參加比賽時,毛不易沒想過自己將來能成為一名走紅的歌手。他以為自己會成為獨立音樂人,帶著自己的創作跑跑音樂節。如今自己能站上大舞臺,被許多人看到,是幸運占了很大部分因素。

 

  “做歌手,天賦、實力和機遇,哪個最重要?”龍丹妮在節目上問華晨宇的問題,中國新聞周刊也拋給毛不易。他毫不猶豫:“天賦最重要,重要性超過50%。”但他并不認為自己是天賦型藝人。“對于我本人來說,可能機遇占的更多。”

 

  此前,何炅曾問過毛不易,是否愿意鼓勵大家去參加比賽。毛不易想了想說:“我不太敢去鼓勵大家,尤其是進入這個行業后,見到很多特別有才華的人,卻沒有世俗定義下的那些成功。”

 

  這個善于自黑的年輕人,言語中顯得不太自信,在談到缺點時也毫不客氣:“懶、不愛動,生活不自律、喜歡喝酒、不認路,挺多毛病。”

 

  有段時間,他曾非常擔心自己的人氣和熱度,但最近又看開了一些。“人氣走向自己控制不了,只能把每一個工作都盡量做好。如果一段時間里工作沒有那么多,就拿出來寫寫歌。”

 

  李健在為毛不易制作完首張專輯后,曾專門發了一條長微博,語重心長地囑咐毛不易。

 

  毛不易說,自己沒有完全做到李健老師的囑托,但最近在努力多學習樂理、多寫歌,鍛煉身體。最讓他高興的是:“我沒有忘了自己最開始為什么要寫歌、唱歌,環境也沒有改變我,我覺得這也是我挺幸運的一點。”

 

責任編輯:郭惠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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