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保钓”者吴国桢:年轻时读马列、读鲁迅作品的台湾人

宋春丹  2019-10-14 12:49:37

历史的借鉴就是使你能从古今中外的经验里面吸取一些 可以超越自己局限的东西,这就是智慧了

  吴国祯  全国政协常委、教科卫体委员会副主任。台盟中央原副主席。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博士生?#38469;Α?/span>

 

  吴国祯:“保钓”情结的历史价值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宋春丹

  发于《与共和国同行——各民主党派与中国共产党风雨同舟、团结合作70年纪念专刊》

 

  1970年,23岁的吴国祯从台湾新竹清华大学毕业,到金门岛服兵役,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台湾。

 

  直到今天,金门“凄凉”的炮声在吴国祯耳畔依然清晰。金门与大陆之间的海面潮起潮落,波光潋滟。他当时想,如果没有战争,这样美好的景致本应由人们在旅游时自?#19978;?#21463;。

 

  第二年初秋,吴国祯赴美留学。他抓住了一次将追求和平的愿望付诸?#23548;?#30340;历史机遇。

 

  “保钓”

 

  二战结束后,美国代表联合国托管琉球群岛。1970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单方面宣布,将把钓鱼岛连同琉球群岛交日本管辖。

 

  那?#20445;?#22312;美国的留学生以台湾学生为主。台湾留学生的不满情绪极为高涨,美国主要大学的台湾留学生?#36861;?#25104;立“保卫钓鱼台行动委员会”(注:“钓鱼台”为当时台湾叫法)。吴国祯就读的俄克拉荷马大学的台湾留学生也成立了“保卫钓鱼台行动委员会”。

 

  在9月3日至5日的安娜堡会议中,五项决议经逐项?#33268;?#21518;均获得通过。在表决第五项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的决议?#20445;?#36807;程十分激烈,赞成者117?#20445;?#21453;对者112票。

 

  会议的结果是,保钓运动?#33267;?#25104;三条路线:第一条左派路线,或叫中国统一运动路线;第二条右派路线,主要由支持国民党政府的人组成;第三条是中间自由派路线,既批评国民?#24120;?#20063;批评共产党。

 

  吴国祯是中国统一运动路线的骨干,他认为两岸存在的对立只是政治方面。这一派是少数派。

 

  那?#20445;?#22269;民党在台湾封锁来自大陆的消息,将鲁迅、茅盾、巴金等作家的作品都列为禁书。在美国,吴国祯开始苦读在台湾从来没有见过的书籍,从20世纪30年代的左翼作品到经典马列著作,还有中国近代史、中国共产党史、新中国?#36820;取?#20182;开始憧憬大陆,想去认识大陆。

 

  旅居京华

 

  1971年,中美关系开始解冻。9月25日,李我焱、王正方、王春生、陈恒次、陈?#21355;?#31561;5名台湾学生组团从纽?#35760;?#24448;?#26412;?#21608;恩来接见了他们,从晚上10点一直到凌晨,足足谈了6个小时。这是1949年以来中共最高领导人与台湾学生的首次见面。

 

  吴国祯认为,这5名台湾学生可以说是两岸关系的?#31080;?#32773;。随着局?#21697;?#23637;,台湾的?#39029;?#20063;借探望孩子的机会到美国,再?#39057;?#21040;大陆,通过这样的渠道回大?#25945;角住?/p>

 

  1975年3月,28岁的吴国祯摆脱了台湾当局在海外留学生中发展的?#25226;?#32447;”的盯梢,到纽?#24049;团?#21451;会合后,一同前往大陆。他们一行共7人,?#38469;?#21488;湾人。

 

  飞机越过新疆的喀喇昆仑山?#20445;?#23665;川的雄伟让吴国祯至今难忘。这是他首次踏上大陆?#28977;痢?/p>

 

  在?#26412;?#30340;头几个晚上,吴国祯一直睡不好,几?#25105;?#20026;梦到被捕坐牢而惊醒。他的这一举动在当时的台湾犯的是死罪。他说:“去了大陆,就准备好这辈子没有回台湾的路了。所以说,那时我们的决心是很大的。”

 

  旅行团7人用两个多月时间走访了东北、陕北、西安,路过河南、湖北到湖南,还去了南京、无锡、苏州、上海。一路上,吴国祯记了整整一大本?#22987;?#30340;见闻,?#21335;陆?#21315;张照片。

 

  一些县城的面貌类似吴国祯小时候待的花莲。4月到江南一带?#20445;?#27491;遇上杏花春雨,如唐诗宋词所描述的一般美不胜收。那时的大陆几乎没有工业污染,人们知道他们是留美台胞后?#23478;?#24120;热情,他们所到之处,都被一种淳朴的氛围包围。

 

  1976年,吴国祯从美国俄克拉荷马大学化学系毕业,获博士学位。在中国驻美国有关机构帮助下,他获得了到?#26412;?#24037;作的批准。 

 

  1977年6月,他在旧金山一家旅行社买了机?#20445;?#20934;备?#19978;?#23041;夷、东京,从香港入境大陆。旅行社老板告诉他,?#20540;?#31243;飞港机?#20445;?#21364;没有离港机?#20445;?#22312;入港时会受到港英移民局注意,就帮他买了一张从香港飞台北的机?#20445;?#24182;表示不收费,到香港后把机票寄回即可。吴国祯与这个老板素昧平生,对于他的关照,一直感念。

 

  吴国祯被安排在中国科学院化学研?#20811;?#30740;究光谱学。那时华侨政策是“来去自由?#20445;?#21518;来部?#20540;?#22823;陆的台胞因各种原因离开。吴国祯的工作、生活条件也很艰苦,一个月工资89元人民币,冬天总是吃大白菜。即便如此,他下定决心留在大陆。

 

  家人并不理解他的选择。当时大陆“文革?#22791;?#32467;束,百废待兴,而台湾经济则已居亚洲前列。吴国祯先后就读于建国中学、新竹清华大学等名校,又留学美国,在家人看来本来可以?#20889;蠛们巴盡?/p>

 

  1978年起,吴国祯开始参与国家发展和统一的建?#38901;?#31574;,先后在全国政协、全国人大担任委员和代表,?#20849;?#21152;了第五届到第八届台湾省人大代表团。

 

  1988年9月,经各民主党派、无党派人士、有关人民团体共同发起的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在?#26412;?#25104;立。吴国祯和钱伟长、程思远、侯镜如等知名爱国人士、民主党派领导人一起被推举为筹备组负责人。成立之初,统促会实行共同会长制,吴国祯是会长之一。1997年起,他开始担任全国政协常委,同时任台盟中央副主席。

 

  吴国祯到大陆后,和一位?#26412;?#22993;娘结了婚。1987年,台湾开放民众?#25353;舐教?#20146;,吴国祯在台湾的亲属才获准到?#26412;?#30475;望他。

 

  1993年12月,吴国祯终于被台湾方面允许回乡。这是他阔别22年后第一次回乡,探望父?#20303;?#37027;?#20445;?#20182;的母亲已经去世。

 

  以史为鉴

 

  1995年,吴国祯到清华大学物理系任教。2010年,在他的提议和呼吁下,清华大学?#38469;?#39302;成立了“保钓资料收藏研究中心?#20445;?#21556;国祯受聘为中心?#23435;省?#25130;至2014年9月,清华大学?#38469;?#39302;已著录“保钓”特藏资料共计14727册、件,成为“保钓”资料收集最齐备的单位。清华大学?#38469;?#39302;还开展“保钓、统运”口述历史工作,吴国祯积极联系当年的“老保钓”人士参与访谈。几年下来,累?#21697;?#35848;“老保钓”七十余人,视频记录约一百小时。

 

  2012年,中日钓鱼岛主权归属争端日趋尖锐,清华大学?#38469;?#39302;的“保钓”资料成为专家学者捍卫中国?#28977;?#20027;权的重要资料来源。

 

  2008年、2009年和2014年,吴国祯连续在“两会”上递交提案,建议在国家博物馆建立长期的台湾史实展,将藏于清宫的涉台?#21335;住?#22269;民政府在重庆准备接收台湾工作的文书?#26085;故境?#26469;,以撼动台湾访客的“心怀”。

 

  在吴国祯看来,除了“台独”势力和社会“反中”氛围的影响,台湾社会和青少年历史观的?#31508;В?#26159;造成国家?#20820;?#26063;认同扭曲的重要原因。

 

  从记事起,吴国祯就接受“反共”教育,直到赴美留学,他才从国外材料中接触到中日甲午战争以来的真实历史,对?#20843;?#19968;二政变”、中?#37096;?#25112;、皖南事变、国共内战等有了新的认识,了解了台湾问题的形成始末。

 

  2012年,吴国祯开始在台湾?#35835;?#23736;犇报》上开设“荷清苑书简——与台湾青年朋友的通信”专栏,与台湾青年漫谈生活、学习、两岸关系,并结集成书在台出版。

 

  他在2014年的一封信中写道:历史的借鉴就是使你能从古今中外的经验里面吸取一些可以超越自己局限的东西,这就是智慧了。

责任编辑:郭惠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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